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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道史论】02:美国是帝国吗?
日期:2017-03-23 20:56:11 作者:正道世界 浏览: / /
美国是帝国吗?这个看似理所当然的命题,可能并非如此。透过本期节目,带你层层深入,透视美国的本质,体会中国文化看世界政治。

 节目视频:

美国是帝国吗?(上)


美国是帝国吗?(下)

 


 正文:

全文12526字,耗时约5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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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道史论】《民主与阴谋》02:

美国是帝国吗?

韩德强

2017.03.02

大家好,昨天我们讨论了一下为什么要讲《不为人知的美国历史》,今天我们就来看它的序言。实际上斯通写序言写得非常丰富,历史事实很充分,我在这里展开其实也没多大必要。对于我们中国读者来讲,其实这个序言的标题就是一个问题。《帝国源起:战争是笔大生意》,这里头第一个词我们就碰上了,就叫“帝国”。

我们很多中国人因为经过了长期的亲美教育之后,其实不太清楚帝国这个概念是什么。美国是个帝国吗?难道美国不是一个民主共和的国家吗?难道美国不是一个自由的国度吗?所以说美国是帝国,这个听上去很像冷战语言,很像过去我们党经常谴责美帝国主义。现在实际上我们不谴责了,我们不说美帝国主义了,我们顶多说美国搞霸权政治、搞强权政治,现在我们外交场合很少用美帝国了。

“不当帝国的帝国主义”

 

那么问题是作为一个美国著名导演,他为什么念念不忘美国是个帝国呢?其实书的标题是中国人后来给它加的,原来英文名叫“Untold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就是“美利坚合众国不为人知的历史”,它没有一个标题叫《躁动的帝国》。《躁动的帝国》实际上是后来我们中国翻译者给它加上去的。我估计这一定是作者仔细看了全文之后,觉得不加帝国二字不合适。实际上无论是斯通在序言里讲帝国源起,或者我们的翻译者译成《躁动的帝国》,都说明“帝国”这个词其实还是潜藏在人们心里头的,觉得美国其实就是个帝国。

那么我们怎么看,它到底是个自由的国度、民主的国度、人民的国度还是一个帝国的国度?我有个好朋友他曾经就震撼过我,他说美国其实是不当帝国的帝国主义。他首先认定是帝国主义,但是他又加了一个定义叫不当帝国的帝国主义,一下就把我搞懵了。其实他说的也有点道理。我们中国人一般认为帝国是应该干什么的?攻城掠地,统治奴隶,这个叫帝国:要占领,要殖民,要统治。比如我们中国人印象当中的大秦帝国,这个大秦帝国是把整个六国都给灭了的,完了在六国的土地上建了中央集权制,建了郡县制。所以如果把我们印象当中的帝国套到美国头上的话,还是有点对不上号。因为如果说美国是个帝国的话,那现在全球两百多个国家从何而来?联合国从何而来?美国在联合国里头也只是平等的一国,美国在联合国常任理事会里头要通过一个什么决议的话,如果我们中国、俄罗斯投反对票,其实它还没辙。所以听上去美国是个帝国吗?还是说它是现在联合国体系下众多平等国家的一员?这个对我们普通人而言,它肯定是个问题。

我那位朋友他首先认定,它还是帝国,认定的理由也很多。其实就跟斯通在书中列举的种种事实一样,他说美国在世界上拥有上千个军事基地,世界上190多个国家,他在132个国家里头有军事基地,那你说美国不是个帝国吗?甚至也有人说美国这种帝国叫基地帝国,它全球到处是基地,由基地所构成的帝国。那还有数字,比如说斯通讲美国一国的军费超过世界上所有各国的总和,这不就是帝国的存在吗?最近十多年我们中国人感受很深切,美国在国际事务当中实际上挺像个帝国的。

比如说未经联合国授权,说打阿富汗就打阿富汗,说打伊拉克就打伊拉克,说打叙利亚就打叙利亚,它没征求谁的同意。甚至它的盟国比如说北约不同意,比如说英国不同意,比如说法国不同意,但它打了也没人拿它怎么样。所以在这个意义上美国又好像是个帝国。如果说我们有更多历史记忆的话,我们知道越南碍它什么事?远隔万里之外,结果它在越南打了一场实际上从1954年开始一直持续到1974年,长达二十年的战争。所以从这里来看,美国也确实是个帝国。所以我们中国曾经谴责美国是个帝国主义,也确实是事出有因,证据确凿。

我说的这位朋友实际上他曾经在我们的中央高层参与过一些决策或者咨询工作,他也在深入研究美国。后来发现美国这个国家就是不当帝国主义,那么他说这个话的时候,他有一种很复杂的心情,因为他认为他用这个词就是说美国比帝国主义还不如。

如果美国真的是像大秦帝国这样的帝国,把全世界各国都变成它的一个州,比如说巴西是美国的巴西州,智利是美国的智利州,英国是美国的英国州,当然英国州也可以叫英州,或者叫法州……反正总之吧,它若是真正的大秦帝国的全球版就会这样。但是美国没有去占领,它可能在法国,在英国,在意大利,在日本,在韩国都有军事基地,但是没有说这个国家的领导权就归我美国。比如说现在有一些国家,中东的一些国家,或者非洲的一些国家,它说我加入你美国成为第五十一州行不行?美国说我不要,我不要统治权。

那美国要什么?美国在全球那么多军事基地干什么?它说实际上我只要利益就行。比如说它把伊拉克萨达姆政府给干掉了,干掉了之后当然它也确实扶持了一个亲美的政权,但你为什么不直接派个美国总督把伊拉克变成美国的第五十一个州呢?这事它不干。因为如果说美国在伊拉克建一个州,派一个总督去管理的话,那么伊拉克所有的灾难,所有的饥饿,所有的贫穷,所有的瘟疫美国都要负责。简单来说就是伊拉克的人要享受美国公民的待遇,包括相应的福利、医疗都得享受,因为它是你的一个州啊。而美国只是想要伊拉克的石油,但是它并不想承担伊拉克人作为美国公民的这份责任。

所以美国的这套逻辑就是全世界各地的资源它都要,全世界各地的政权它要控制、它要影响、它要主导,但是它不想负责任。比如说尼加拉瓜政府,当它不满意尼加拉瓜政府的时候,它可以煽动尼加拉瓜国内的叛乱,去推翻尼加拉瓜政府,然后扶持一个尼加拉瓜人的政府。那么这样尼加拉瓜的贫穷跟我没关系,尼加拉瓜的灾难跟我没关系,但是你新上台的尼加拉瓜政府就得把尼加拉瓜的土地廉价地卖给我美国的某些公司,你矿产由我美国公司来开采,这就ok了。这样的帝国实际上是不负责任的帝国,比我们这个大秦帝国还想负责任的帝国,其实是更不如的。所以说不当帝国的帝国主义,实际上是一种更严重的谴责。

 

美国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扩张史

 

当然这个概念不是斯通的概念,斯通没有这么认为。斯通就认定美国是个帝国,而帝国的起源就是战争。如果说这个逻辑成立的话,美国的历史整个就是一部战争史。

也许你可以把第一场战争看成是一场正义的战争,就是美国摆脱英国的统治,宣告美国13个州成为一个合众国。这是摆脱殖民统治,这是一种独立,是一种解放,是一种反剥削、反压迫、反统治,你可以把这一场战争看成是美国的正义战争。但是此后的战争呢?

比如说美国实际上最不正义的战争是在国内发生的,首先是对印第安人大规模的屠杀和灭绝。这个事情当然过去很久了,大体来说美国独立战争以前,就开始在进行对印第安人的屠杀和灭绝。独立战争以后,美国以国家力量、国家名义进一步向西部推进。所以美国的牛仔,我们看到美国的很多西部牛仔的电影,实际上是在美国国家力量的支持之下,美国的白人对印第安人的部落不断地杀戮、掠夺的进程。这个过程当然美国就不正义了。

这个帝国的起源,你也可以说其实它首先在美国国内完成了一个帝国主义的政府,从东部的13各州,最后就变成50个州了。那剩下的37个州怎么来的?当然有些是买来的,这个买背后实际上是武装力量。有力量完了低价买,从墨西哥手里买,从英国人手里买,从法国人手里买,等等。但是这个买其实说到底英国法国鞭长莫及,我要你卖,卖还是不卖?这个非常像强买强卖。所以美国的形成本身就是一个武力扩张的过程,就是一笔军火生意。我们这段实际上是不准备展开讲,因为斯通的书把1914年以前的美国在序言里头基本上一笔带过,大概用薄薄的那么几页纸,把美国从独立战争到1914年的战争史只做了一个简单的描述。斯通的着墨主要是在1914年后的美国。那么当然1914年以前,美国是不是乖乖地呆在它的48个州里头(注:1914年前美国共48个州,最后两个州阿拉斯加和夏威夷于1959年相继成为美国的一个联邦州),是不是就只进行了内部殖民?内部殖民这个词也不一定对,因为对于新征服的那些西部州来讲,它就是被殖民,不是内部殖民。你只能说把50个州作为一个整体的时候,才可以说向西部是内部殖民。我们且不论它。那在50(实为48)个州形成一个美利坚合众国以后,它1914年以前对外有没有战争?其实也是有的。比如说1893年征服夏威夷,1898年征服古巴,1898年以后又花了三年多时间去征服菲律宾,这些其实都是美国的对外战争,这已经开始了美国迈向全球帝国的进程。我们在序言里头简略地可以看到。

 

“帝国”何时成了骂人的专属?

 

讨论了这么多之后,我实际上还是有个疑问,美国是个帝国吗?甚至我们说大秦帝国是帝国吗?因为帝国这个词我觉得也是非常有意思的,我们中国的传统实际上是一个皇帝统治的传统,帝国本来在中国没有很强的贬义色彩。比如清朝它是皇帝,那它是个帝国吧,我们明朝,那是个帝国吧,宋朝是个帝国吧,你往上追,汉朝、秦朝,都是帝国呀!所以帝国在中国的传统语汇当中,不见得一定是个贬义词。比如我们实际上遇到一个汉唐盛世,那汉唐盛世是什么呀?按照帝国的逻辑,它不是汉唐帝国吗?我们现在中国的电视连续剧一集又一集地出,什么《雍正王朝》、《康熙王朝》、《大秦帝国》、《汉武大帝》,其实这个帝在中国的词汇当中不是那么负面的。

什么时候帝国这个词成为非常负面的一个词汇?实际上要从1911年中国的辛亥革命说起。辛亥革命以后,我们认为帝国是个不好的词,共和国是好词汇,民主是好的。所以我们辛亥革命搞了一个中华民国,中华民国我还真忘了它的全称是什么,总之中华人民的一个国家,所以叫中华民国。至于说这个人民国家是个中华人民民主国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个另当别论,总之不是帝国。从1911年开始起,中国就不是帝国了。那么这个帝国是怎么来定义的呢?一个人说了算的,有一个中央集权制,然后有一个领导核心,这个叫帝国。如果这么定义的话,所谓的帝国主义这个词还是有争议的。因为今天,你站在美国民主共和的角度来讲,它认为我们中国共产党挺像帝国的。为什么?因为我们是有核心的、是有领袖的,我们说的是人民共和国,但实质上我们是有核心的。美国是三权分立的、多党竞选的一个国家,所以美国不是一个帝国,是个民主的共和的国家。所以实际上关于帝国这个词其实真值得认真讨论一下。

如果我们有机会读《史记》的话,你按司马迁的逻辑,按中国传统历史的逻辑,其实帝国甚至是个好词汇。为什么呢?因为我们说中华文明起源于什么?起源于三皇五帝。所谓三皇就燧人氏、伏羲氏和神农氏,这个三皇其实对应于我们今天现代历史的比如说来自马克思主义的说法,燧人氏相当于人类发明了火,伏羲氏相当于人类进入了渔猎时代,因为伏羲的特点是特别擅长织网、捕鱼,然后接下来一个神农氏,它实际上意味着从渔猎时代进入农耕时代,这叫三皇。究竟有没有一个具体的人其实另当别论,我们姑且把它人格化,叫燧人氏,伏羲氏和神农氏。这个是中华文明的起源,皇其实不见得是个不好的词,可能是个好词。

帝呢,什么叫做帝?帝其实在中国的历史传统当中叫五帝,是继三皇之后的。按中国历史的解释,实际上是越往远古的可能更加文明,越往后的可能更加野蛮,其实三皇可能要高于五帝的。那五帝是谁?五帝是黄帝、颛顼、帝喾、尧和舜。五帝在中国人心目当中都是非常高尚的。黄帝是非常高尚的,中华民族的统一者,发明了车啊等各种东西,总之黄帝是中华民族的发源者,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他最后大概甚至是升仙走了。这个颛顼、帝喾有一点不太说得清楚,因为留下的事迹故事比较少,但据说也是比较好的。那么接下来的尧和舜两个就更好了。尧帝、舜帝都是属于用史记里司马迁的话讲叫德配天地,这个道德跟天地相匹配,所以后来中国皇帝其实都是以德配天地作为标榜。

我们如果有机会去看所有皇帝的那些功德碑的话,其实都是说我怎么样文治武功,怎么伟大,给大伙带来多少福利,怎么样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所以我是伟大的皇帝。后世的皇帝其实都是想说我其实还德配天地呢!当然这个事情很不容易。德配天地基本上接近什么概念?非常接近我们今天中国共产党讲的为人民服务,而且这不是一般的为人民服务,而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乃是德配天地。所以这个帝字和皇字都不见得是一个错误的或者坏的词汇。

那说后来的那些暴君怎么办?暴君我们有另外的词,叫独夫。他也可能处在领导的核心地位,但是他一心只有自己,根本就没有道德,没有人民,所以他叫独夫。独夫就可以干了他。

 

中国文化自信,当为“皇”、“帝”正名

 

在中国的权力文化体系当中,我们实际上是把那种最高道德境界的赋给了皇,次一等的我们赋给了帝,再次一等的我们赋给了王,比如说禹。我们讲禹也不得了,大禹治水对中华民族建立的贡献非常大,而且他三过家门而不入。但是禹够帝的水平吗?在中国的传统当中禹还不行,禹只能做王,不能做帝,因为你的境界已经低了一层了,为什么呢?你把你的王位,你的最高权力的位置传给了你的儿子,你从公天下变成了私天下,所以你只能称王。你自己还可以,但是往下就有点不行了。

所以我们中国的政治思想其实是主张一个为人民服务的中央集权制,根据你为人民服务的程度的差异,全心全意还是半心半意还是三心二意还是没心没意,实际上是分出了不同层级的。那些全心全意的可能是帝。比全心全意也许还有更高啊,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这个叫“太上不知有之”,皇可能处在这个上面。

这个当然是道德经里头的说法。说领导大概有这么几个层次,最好最好的领导你根本不知道有这个领导;其次一等的,你知道他是领导,他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就是首先“太上不知有之”,其次是敬之,再次一等的就是你怕他、你恐惧他,你觉得他很厉害,咱还得老老实实听他的。再次是什么,就是侮之,就是骂他,这个家伙独夫一个,他也能当皇帝,这不是小儿嘛,废了他,彼可取而代之,这个也就不怕他。当年项羽听说观摩过秦始皇的一次出巡,大概就见了秦始皇,后来觉得这小子也不过如此。也就是说在项羽眼里头,秦始皇既不是太上——太上是皇啊,也不是帝,甚至也不是王,甚至连霸他都不见得是,可能就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就混上去了的独夫,所以“彼可取而代之”,你能行,我也能行。

这个其实是说皇和帝两个字本身不见得就一定是坏词,当然这个词汇其实后来确实也是被秦始皇给滥用了。秦始皇其实远不能达到德配天地的地步,他更没有达到像老子讲的靠道在运行,你都做不知道他有之,秦始皇就没这水平。王的水平他也没有,大禹的水平他也是没有的。按照春秋战国时期中国政治家的分类,秦始皇顶多是叫霸,当然他这个霸是个大霸王。过去战国时期有七国的时候,有七个霸主,那秦始皇顶多是个大霸主。但因为他是个大霸主,所以后来秦国统一以后,秦始皇俯瞰宇内,觉得还有什么我没有征服的对象吗?好像没有了,那你们大伙给我议论议论,我弄个什么称呼比较好。然后下面就有人说了,秦王我们已经当了这么多年了,秦王不合适,那秦皇吧!他说还有什么好称呼没有,有人说秦帝吧,秦帝秦始皇觉得这好像差不多,因为他不知道皇是什么东西。但是他后来说你们说的都还不够我心中的那种感觉,干脆连皇带帝我都要,从此中国的最高领导者就自称皇帝,或者不光自称了,整个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把他认作皇帝了。但实际上是偏离了中国传统文化的正道,是个等而下之的做法。如果秦始皇这样的皇帝只知道穷兵黩武,横征暴敛,只知道对周围所有人都设防,只知道用法律来统治这个国家,用严刑峻法来统治这个国家,这样的皇帝谁都反,那肯定毫无疑问的。

那么问题是说,我们要不要设想曾经有那么一个时代,是有好皇好帝的一个时代。我觉得至少我们要保留一个想象有可能有好皇好帝的一个时代,因为这是我们文明传说的源头。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自信是来自三皇五帝,你要把这个给虚无化,给飘渺化,甚至给妖魔化,那中华文明就找不着自信了。

 

否定皇帝,也就否定了中国传统政治文化

 

当然也有人说那你干嘛要自信呢,人家美国有自信了咱就甭有自信了,民主共和最好!什么皇啊,帝啊,什么霸呀,王啊,这统统都不好。那么这里头就出来一个问题,我们五四以后究竟反的是什么?或者辛亥革命反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我们辛亥革命反的是皇或者帝,那你要知道皇和帝四海之内都是臣服的,老百姓是安居乐业、国泰民安的,是国力强大的。如果我们当时的满清政府真的达到,咱不说皇了,真的达到帝的水平,真是个大清帝国,那很可能就比较接近后来毛主席讲的叫“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你一小撮英国的士兵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几艘炮舰就想把我们的海关给征服了,把我们天津、塘沽、或者宁波给拿下了,门都没有。我们留下一段三元里抗英的故事,几个村庄的农民就能把英国人给赶跑,你别说是一个真团结的大清帝国了。所以大清其实称帝国是沿袭了秦始皇的传统,是扭曲了、滥用了我们皇和帝的称号,这样才会败在英国人手下。

那当然也有人可能会讲,皇帝毕竟是一个古老的传统,他怎么可能与时俱进呢?我们现在都是互联网时代,退一步即使是洋枪洋炮的时代也怎么可能有呢?其实不对的,所谓皇和帝它只是一种政治制度的一个说法,皇和帝代表了一种政治制度,而这种政治制度实际上是可以和不同时代的经济或者技术状况去对接的。比如说今天这个世界,沙特阿拉伯王室,王室吧,或者阿联酋,酋长吧,人家都是拥有先进的飞机大炮的,人家都是在开着公司做着生意的,怎么就说帝国或者皇国不能跟先进的武器或者手机联系起来呢?今天的日本仍然还有个天皇,今天的英国还是一个大不列颠王国。所以实际上所谓王或者皇或者帝,其实是一种政治制度、政治文化,这种政治制度、政治文化不是一定只能适用于石器时代,或者适用于铁器时代、青铜器时代,它有可能对于今天也同样可以适用。

所以按这个逻辑,当我们把皇和帝这个名号连同相应的政治制度、政治文化统统否定掉之后,我们只能说美国就是最好的。那你再说美国是帝国,美国说我没有皇帝,我既没有皇,也没有帝,我也不是中央集权的,你凭什么说我是帝国呀?这个说不通啊!那我们后来在什么意义上去反美帝国主义的呢?比如说美国作为八国联军的成员国之一,镇压中国的义和团起义,然后强压中国的庚子赔款,你是拿武力来威慑中国、侵略中国、奴役中国,所以你叫帝国。我们后来实际上是把所有的坏东西都叫帝,其实一不小心就把中华传统文化,传统的政治文化、政治理念都给否定掉了。

否定掉之后,我们这个词汇就失去了它的稳定性。因为我们中国人最讲名正言顺,名不正则言不顺。所以当我们今天要再去说美国是帝国的时候,这个名不正言不顺。因为美国人家说我是美利坚合众国,其实美国制度严格讲起来真的是叫民主共和制,它跟帝压根就沾不上边。只不过在今天世界上大部分国家,跟美国打过交道的国家来看,美国就是个帝国。为什么?因为它老用枪炮威慑你,它的基地就遍布在你的国家里头,所以你就必须服从它的意志。所以这个意义上说,似乎大家举世公认美国其实还是个帝国。当然今天我们中国外交部是不用了,我们说你搞强权政治,你搞霸权主义!美国的意思是说我强权政治、霸权主义都是按民主的游戏规则做的,投票的时候你说不投票我强迫你投票了吗?你说要弃权的时候我拿你怎么办了吗?我现在美国对你中国没怎么样啊!所以美国也有说法。

但是这个世界真的是平等自由的吗?真的是一个独立国家的联合体吗?我们看一看美国的历史就知道,美国实际上对外一直实行着炮舰政治。特别是在二战以后,美国的仗打遍全球,你也可以说是无敌手,当然你也可以说遇到了很多敌手。比如说它不远万里跑到了我们的朝鲜半岛——我说我们的朝鲜半岛就带有点帝国主义的意味,因为朝鲜半岛不是我们的,朝鲜半岛有两个国家,一个叫北朝鲜,一个叫南朝鲜,怎么叫我们的朝鲜半岛?我是站在我们中国传统版图的意义上说,我们曾经有朝贡国,整个朝鲜半岛高丽是我们的藩属国,也就是我们曾经当过朝鲜的帝国,我们曾经是朝鲜的宗主国,当然南北朝鲜都在内啊——你跑这么大老远来干嘛?现在美国在南韩仍然有驻军。美国跟台湾什么关系?台湾本来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你凭什么老卖武器给它?所以在我们中国外交的实际感受当中,美国仍然是一个帝国主义。当然这个帝国主义就是约定俗成的,凡是不好的就是帝国主义,凡是侵略用武力的就叫帝国主义,我们是在这个意义上去理解为什么斯通讲美国的帝国源起是战争,战争是笔大生意。

 

“美帝国主义”从未远去!

 

关于美国帝国主义的这个问题,现在其实真的不是一个过时的话题。因为美国越来越像帝国主义,美国其实很长时间内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帝国主义,它羞于承认自己是帝国主义。因为它是自由的国度,它是自由女神在引领着这个世界,所以它真的不愿意说我是用枪炮去征服的。

但美国只要客观公正的学者,他一般都还承认美国是个帝国。所以我印象1987年的时候,美国有一个叫保罗·肯尼迪的学者,肯尼迪是个姓,美国实际上有很多肯尼迪,什么约翰·F·肯尼迪、罗伯特·F·肯尼迪、然后有保罗·肯尼迪。肯尼迪是个姓,就跟我们中国的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一样,这个叫保罗·肯尼迪。他写过一本书叫《大国的兴衰》,他这里头公开承认美国就是个帝国。而且他说“帝国的兴衰”,他的意思是说大概从16、17世纪以来有荷兰帝国、西班牙帝国、葡萄牙帝国、大英帝国……曾经一度有希特勒的德意志帝国,现在轮到美利坚帝国——美帝国。那么此前的各个帝国都消失了,荷兰帝国我们现在都没听说过,因为它现在就是1000多万人口的一个小不点,弹丸之地。英国当然曾经是19世纪的日不落帝国,但是二战一结束,它也龟缩到英伦三岛去了。现在你会发现,它现在连英伦三岛都守不住。爱尔兰独立,苏格兰眼看要独立,要这么下去,什么威尔士啊,或者其他地区都可能纷纷要独立,所以大英帝国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帝国消失了。

那么当然保罗·肯尼迪他是担心说,美帝国会消失吗?从历史学家的角度看,任何帝国都是有生有死的,美帝国正在走上衰落之路。当然帝国的衰落也不一定是好事,因为帝国的衰落就像一个什么东西要死一样,它死的过程可能要垂死挣扎,这个挣扎的过程可能让整个世界感到不安、动荡。所以美帝国到底是让它消失好还是不消失好,让它别那么痛苦地挣扎好还是怎么样好,这都是个问题。即使保罗·肯尼迪写了《大国的兴衰》,在美国政界仍然不承认美国是个帝国。因为这对美国来讲,和它的声望和它的形象,一贯在海外树立的形象真的不一致。我们一贯听说的是美国是人权坚定的捍卫者,美国是民主制度的坚定的推进者,美国是自由的旗手。所以说美国是帝国,作为美国的领导者、美国的政治家其实是很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这里就有一个笑话,在斯通的序言里头就讲到一个笑话。大概是在2000年的时候,美国的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被人问:“你认为美国是帝国吗?”其实这个拉姆斯菲尔德内心绝对是个真的帝国主义分子(在贬义的意义上适用啊)。如果说贯穿美国二战以后历史很长时间的一个关键人物,就是拉姆斯菲尔德。1975年他已经掌握了美国核心权力,他当时还只是福特总统手下的办公厅主任。但他这个办公厅主任非常厉害,特像当时秦始皇手下的赵高,他握有中枢权力。他是办公厅主任,我们当年的赵高其实就是办公厅主任,是秦始皇手下掌管车马的,掌管印章的。你仔细想一想,掌管车马和印章岂不就是今天讲的办公厅主任吗?这个办公厅主任他居然把福特的内阁进行了大清洗、大换血,被称为叫“万圣节大屠杀”,把什么国防部长、外交部长统统都给换了!一个办公厅主任能干成这个事情,那他想干什么?

这个办公厅主任他想干什么?这个少壮派想干的事情实际上是想要增强美国的帝国主义力量,增强美国的军事力量、武装力量,反对当时中美缓和关系,反对中苏缓和关系,是美国强硬的鹰派,是鹰派里的鹰派!这个人其实在美国政坛上活动时间非常持久,从75年作为少壮派居然干掉了那么多重要的官员,到2000年的时候,他作为小布什政府的国防部长,应该说对于小布什政府后来打伊拉克战争、打阿富汗战争起了关键性的作用。按照斯通的逻辑讲,或者按照我们通常的逻辑讲,这绝对是个真的帝国主义分子。但是他面对记者问说:“你认为美国是个帝国吗?”他说:“美国绝对不是,我们坚决反对帝国主义,我们绝对是不会去拥护帝国主义的!”后来有记者评论,拉姆斯菲尔德基本上就像一个男人被问到一个问题说:“你穿了女性的内裤吗?”“绝对没有,绝对没有”拉姆斯菲尔德大概就是这种态度。所以也就是说在美国的政界人士那里,他要认定自己就是帝国主义,这个还是有障碍的。

当然也有一些人不那么忌讳,越是学者越不忌讳,越是政客越忌讳。拉姆斯菲尔德的这个鹰派还有另外一个学术界的称号叫“新保守主义”。新保守主义主张干什么?用武力推广民主。它就用这个理由对阿富汗、对伊拉克发动的军事打击。所谓军事打击,就是入侵,就是侵略!我不是侵略,我是军事打击,这是美帝国的用语。它认为整个世界都是它可以打击的范围,它没有侵略不侵略的问题。拉姆斯菲尔德他是鹰派中的鹰派,这个鹰派还有另外一个学术称号叫新保守主义,这个新保守主义的学派他们实际上愿意公然声称美国就是帝国主义。但是他要附加一个说法,说我们美国是维护正义的、维护和平的,我们是个好帝国主义。

美国真的是个好帝国主义吗?按照斯通给我们揭示的《不为人知的美国历史》,实际上美国真的不是一个好帝国主义。你别说是跟我们三皇五帝那种要求相比,别说是跟为人民服务的中央集权制相比,哪怕是为美国人民服务,哪怕把美国人民放在心里头,你建立一个为美国人民服务的帝国,都是没有的,实际上它连美国人民都可能要抛弃。也就是说为了美国对外扩张,为了美国做军火生意让美国的军工综合体发财,实际上美帝国连自己的公民都不顾,连公民的生死都不顾。

比如斯通介绍了大量的材料,其中有一个人物就是越南战争期间的国防部长叫麦克·纳玛拉。麦克·纳玛拉受命去指挥美国对越战争的时候,他其实有个很纳闷的事情,就是为什么我们美国人派多少去就多少人去送死,派多少人似乎都显得不够?越南跟我们美国太远了,真的没有什么核心利益在那里,没什么经济好处在那里,我们为什么非要去打这场仗呢?美国国防部长就起了怀疑,他就要求调阅从1954年-1967年的美国国防部以及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文件。最后发现实际上从艾森豪威尔开始——艾森豪威尔是美国50年代的总统,一直当到1960年为止——一直到林登·约翰逊,(肯尼迪这段稍微有点例外,这个我们慢慢以后讲,)总之这么长时间的历史,实际上美国的最高决策者都明白,我们派往越南战场上的美国大兵统统都是去送死的,实际上他们都是明白的。等到麦克·纳玛拉知道这个事实真相后,麦克·纳玛拉自己受不了。那我们为什么要去打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为什么要把那么多的美国青年人送上战场?他理解不了!所以说美帝国其实连对它自己的公民都不见得是负责任的。

昨天,新当选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发表了一个国情咨文,再次强调美国实际上是一个被搞坏了的美国,是发生了一场大灾难的美国。他说美国9400万人没有工作,9400万人,美国一共才多少人?美国一共才大概3亿多一点,9400万就意味着将近三分之一的美国人没有工作。然后有4300万人,占美国人口大概是七分之一或者六分之一左右,这么多美国人靠领福利券生活。然后美国基础设施年久失修,美国自己的边疆无人保卫。你要按照特朗普的说法,其实美国政府并没有照料好自己的公民。但是大肆地在海外驻兵、派兵、用兵,其实就是侵略。这么说来说去的话,那美帝国这个词好像越说越真切了,当然这就是个坏帝国,它就不是个好帝国。

美国的这种形象我们中国人实际上一直隐隐约约感觉得到,但就是不太有详细的史料去理解它。斯通在序言结束的时候,他讲到了一位美国将军,这位美国将军是一个多世纪以前的了。他十多岁就开始参加美国海军陆战队,从少尉开始一直到少将,这个人我印象叫巴特勒。这个人参加过美国镇压菲律宾反抗的战争,镇压过洪都拉斯的战争,镇压过尼加拉瓜的战争,甚至迫使中国向标准石油公司开放市场。这个人后来写了个回忆录,我觉得这个家伙还是挺坦率的。他在美国军队服役33年,他说我这一辈子说到底就是为美国的银行家、为美国的大老板敲诈勒索,我就是替他们卖命的,总结我自己的一辈子,其实我早就应该告诉美国纽约黑社会的那个头,你这算什么,你纽约黑社会的某个头一辈子就占领了纽约的三个街区,我的足迹遍布全球三大洲。巴特勒将军的这个话道出了美帝国的实情、核心。

 

夷夏之辨,美国是个蛮夷国

 

当然美国到底是用帝国去命名还是用什么去命名?咱们还可以再讨论。因为在中国的文化当中,其实还有一个词是给美帝国准备的。

我们讲一个最好的政府是皇国,其次是帝国,再次是王国,再次是什么,是霸国,比霸国再等而下之的是什么?还有就是亡国,灭亡国家的国王,亡国之君是更糟糕的。可是你对美国用什么词去描述呢?实际上美国说到底跟中国文化非常不一样。中国文化认为一个国家,一个政府,一个领导,或者一个领导群体是有可能为人民服务的,所以人是可以教化的,人性是有可能高尚的。所以我们把最高等级列为皇,其次是帝,其次是王,其次是霸,然后其次是……,哪怕是亡国之君,总之还是在中国文化序列里头。

对美国这样一个社会,似乎它不太适合用中国文化去定义它。你用帝国去定义,不对,甚至用霸国去定义也不见得对。所以我们外交部用霸权主义去定义美国的时候可能也不是很恰当。

我倒是想起来一个词汇,因为中华文化从来就有一个区别,一个至关重要的区别,就叫夷夏之辩。讲道德的、受道德审判的、接受道德舆论压力的叫夏;没有道德的、不讲道德的、不受道德审判的叫夷。所谓夷就是蛮夷,蛮夷就是弱肉强食,蛮夷就是未开化的。那么对于美国的这种情景,斯通所描述的不为人知的美国历史,我们真要把它展开了,看深了,其实很可能说美国是个什么国家?蛮夷之国!其他的都对不上号,大概只有蛮夷之国对得上号。

很遗憾,我们从1840年被蛮夷之国入侵以后——1840年是英国这个蛮夷之国,我们被一群西方的蛮夷之国入侵之后,我们逐渐丧失了中国的自信。我们不再用中国文化的尺度去评价人家,评价这些西方国家,我们把他们称为西方列强,但是我们没有说这个应该叫西方蛮夷之国。你现在看起来其实可能蛮夷之国能够更准确地描绘他们的政治制度、政治文化。

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估计不光是中国的亲美派觉得很不爽,中国反美的也觉得不太爽了!因为我们中国无论是亲美派还是反美派,实际上都是接受辛亥革命以后的西方文化形成的思维方式,形成的思维习惯,所以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视野,这个视野就是中国文化的视野。失去这个视野之后我们其实就没法定义美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们一会说它帝国,一会说它霸国,其实可能更准确的是蛮夷之国。

这个蛮夷之国是美国人经常描述国外的词汇,美国人经常说野蛮人就到门口了,它认为穆斯林是野蛮人,他们到了门口了,它认为中国人是野蛮人,他们到了门口了。其实蛮夷这个词现在是美国人接过去了。我觉得这个世界非常搞笑,非常有意思。因为按照真正的美国文化,其实不应该分蛮夷不蛮夷,因为每个人生而平等,什么叫蛮夷?有道德的叫夏,没道德的叫蛮夷;有道德的叫文明,没道德的就叫野蛮,那人生而平等,你管他蛮夷不蛮夷呢!蛮夷不蛮夷实际上是按道德来区分,来界定的。弱肉强食叫蛮夷,认为弱肉强食是天经地义的叫蛮夷,认为扶弱抑强的叫文明,这个才是文明的定义。

那么我们当然就要问,美国究竟是个文明的国度还是个蛮夷的国度?这个问题今天也不急于回答。因为斯通这本书我们还得慢慢看,慢慢一章章一节节地去读它,我们故事一个个地讲。因为如果得出一个笼统的结论,那书就甭看了。所以其实究竟美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我们让事实来说话,让历史来开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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