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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心解】忠恕第八
日期:2014-12-25 18:36:03 作者:韩德强 浏览: / /
我们说,学道、为道之人最后实际上是要道行天下、路路畅通。靠什么?就是靠对人、对事这种忠诚的态度。“忠”的至高境界是什么?“忠”的至高境界是忠于“道”。所谓“从道不从君”,就不简单是忠诚于哪一个人,而是忠诚于道、忠诚于自己的良知,这是至高境界。

  【中庸心解】忠恕第八

             

《忠恕第八》原文:

  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以下为讲座文字稿:

  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

  《忠恕》讲:“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实际上,这是对学道之人来说的。对许多人来讲,“道”这个东西是吓唬人的、不存在的。所谓“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在今天这个社会上,我们给一些年青人或年纪大的人去讲“道”,他们往往是听不进去的,往往会大笑之。比如说,无论是和MBA学员,还是和政府机关工作人员,还是跟普通大学生,你去给他们讲“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给他们讲“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们觉得你这是吓唬人,没这事。“这个世界上干坏事的人多了,越干钱越多、权越大,只是少数个别落网了”,他们是这个想法。他们觉得你说的这个东西其实不值一提。

  前两天,一个六十多岁,在官场、商场历练很久的老朋友说:据他观察,今天的年轻干部,包括四五十岁的人,第一是没经历过运动,不知道运动的厉害。第二是没有家教,从小想的都是怎么拼打、出人头地,没有人教他们“忠恕”,就知道怎样抢夺、怎样追名逐利。第三,他们当的官都是买来的,当了官之后肯定是要追求回报的。今天我们这个社会,这些是常态。你去给这些人讲“道”,他们是听不进去的。你去给他们讲“忠恕”,他们说你这是软弱的表现,这是无能的表现。什么是忠啊?忠就是无条件为对方好,那钱怎么个挣法?市场经济讲的是讨价还价,是有条件地忠诚,你现在给我讲无条件地忠诚,就是让我无条件地吃亏;有人说宽恕,宽恕更不合适了,我宽恕他,谁来宽恕我啊?宽恕这不就是纵容吗?所以,讲忠讲恕,今天这个社会没有多少人能听得进去。

  临来之前,我看了一篇文章,是《环球时报》上讲香港占中运动的。里面有个判断,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它讲占中可能会长期化——也许占中本身会结束,但是香港的这类街头政治会长期化,香港的法治会不断削弱,香港可能会进入一个长期、慢性动乱的状态。我看它这个判断有道理。

  它说中央政府应该怎样对待呢?它认为中央政府应该这样对待:让它做去吧,让它乱去吧,只要不违背基本法,只要不脱离中国主权,爱咋折腾咋折腾,你烂掉都行,这是你们咎由自取。它是这个态度。这个态度我觉得确实是软了一点儿。我们一个老百姓,你可以说香港你乱吧、烂吧,随便,爱咋着咋着,若作为一个中央政府发出这样的声音,显得是软了一些。他们大概以为,让香港折腾,乱了之后给中国大陆一个“咱可不能这么干”的教训。

  我觉得这可能性不见得大。台湾实际上从开放党禁、陈水扁上台至今,乱象一直不断,谁从台湾吸取经验教训了?相反,今天有很多大陆人,跑到台湾去参观,学习台湾的选举政治、民主政治。再乱,他们会认为等经过长期的民主实践,总会找到执政的办法,总会好起来,民主的乱象是暂时的,只要相信民主,一定会好起来——他们就会有这种信念,所以就不见得一定会吸取教训。当事情成为信念与信念之间的较量时,实际上是撞了南墙不回头的。什么叫信念?信念就是这样一种撞了南墙不回头的东西。

  今天这个社会上,其实首先就是很少有学道之人。因为学道之人第一项,就是要学会谦虚,要学会去除我执。如果做不到这一点,还把自己抱得高高的,觉得自己啥都懂、啥都能干,或者觉得“一个人不行,我们一伙儿总行吧”,实际上是不可能学道的。

  进一步说,《中庸》讲“忠恕”这一段时,会讲另一方面的事情——学道的人,他也仍然可能学不进去。什么标志呢?“道”本来就是我们的日常生活,“道”就是我们万事万物背后共同的规律、共同的规则,“道”其实就是我们讲的《矛盾原理》——矛盾是无处不在的,矛盾有主有次,主要矛盾、次要矛盾什么关系,这个其实就是“道”。所以,可以从医学当中去观察,从中医中认识“道”;可以从农业生产中去认识“道”;可以从人的成长中去认识“道”。

  道不远人,本来是这样的。但是,有人一学道,就远人。为什么呢?比如说,那些道士一学道不就远人了吗?他们离人远远地,躲到道观里头去了。然后装扮的和我们普通人还不一样——道貌岸然就出来了。这个就是学道而远人。“道”本来应该是像《尊道贵德》里唱的“和其光,同其尘”,学道之人本来外貌上看不出来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只是内心世界比较丰富,比较淡泊明志。内心世界是这样,可是外在表现可能是普通平常,所以说学道而远人实际上不可以为道。

  比如说,我们爬泰山去玉皇顶,上面有个玉皇大帝。这个玉皇大帝峨冠博带、高耸于山头时,也是远人,远离于人间。这第一句话说“道不远人”,是因为“道”在屎溺、在万事万物的运行当中,怎么可能远人呢?怎么可能远离我们的日常生活呢?本来是不会的,但是我们的《道德经》一念,“道可道,非常道”,我们就去体会“非常道”,这就有可能没体会进去,没学进去,就远人了。

  但是,学道的初期有可能远人。为什么呢?学道,比如,我们讲要志存高远,要认识世界、改造世界,这个话一说,普通人一听就觉得很远。我们一个同学讲“民间如何如何”,我就说那你谁啊?难道你是官方还是什么?怎么“你们民间”?我们就是民间,不是说我们高高在上,不是说你们是民间或者他们是民间,不是的。当我们志存高远的时候,就有可能不脚踏实地,就有可能远人了。要纠正这种偏向,所以说“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这句话跟我们所讲的“闻道、悟道、体道、践道、乐道”、“道就在日常生活当中”这个思想是一致的,去体悟而不是说背会了,高高在上变成玉皇大帝这样的偶像,或者变成挂在墙上的漂亮的书法条幅,不是这样的。“道”就在我们日常生活当中,是可以运用的,在我们烧火做饭当中,在我们带孩子过程当中,在我们对付白粉病当中,就有“道”。但是,这不是我们今天要讲的重点。

  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今天要讲的重点是“忠”和“恕”。但是忠恕之前,除了“道不远人”之外,还有一段——“伐柯伐柯,其则不远”。这是什么意思?它其实就是打比方。这是《诗经》上的话,“柯”说得是斧头柄,也就是说拿着旧的斧头柄去削一个新的斧头柄。类似拿着双旧鞋做一双新鞋,拿着双旧鞋底做一双新鞋底,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其实完全可以把它改一改,比如,“纳鞋底纳鞋底,其则不远”,或者“烧火烧火,其则不远”。

  《诗经》其实就是从日常生活中来的。《诗经》分三部分,第一部分《风》,第二部分《雅》,第三部分《颂》。《风》就是民间采风过来的,就是民间日常生活的一种感悟提炼。所以,“伐柯伐柯”,“道”在伐柯当中。用眼睛的余光去看新的斧头柄,发现有相似的地方,也可能还有点差异,这个就是有“道”。他用这个来比喻什么呢?实际上就是我们讲的榜样,有一个榜样在那里怎么去学习、怎么去模仿。

  人们要学道,哪儿去学呢?当然我们可以说从世间万物当中去学。我们书院讲了九个学习对象,“九个师法”——师法自然,师法西贤,师法烈士……我们讲了“九个师法”,这“九个师法”实际操作的时候就难。比如说,我们去向大自然学习,可是,我们的农民兄弟或者我们在森林里工作的伐木工人,他天天在大自然当中,他怎么就体会不到“道”呢?他就体会不到,大多数人还真体会不到。他种了一辈子地,种地他是会的,种地里头的“道”其实是不会的。

  所以,你真要去学道的时候,虽然从根本上来讲“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本来是说大自然有的是“道”,直接去悟就行了,干嘛还要比如说读一读《道德经》,还上一上《中庸》的课?本来是没必要,但实际上真要去体道、悟道的时候,还是有点必要的,还得有人给你把这个门打开,还得有师傅把你领进这个门。

  那什么师傅适合领进门?这里头叫“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尤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什么叫“君子以人治人”呢?其实就是有一个榜样,有人去提醒,这叫“以人治人”。你恶意地理解这句话,是不好听的,“以人治人”就是拿狗腿子来压迫你,这不叫“以人治人”吗?他其实是说给你树立一个可亲可学的榜样,给你那么一句格言、一句名言、一句警句或者一句俚谚俗语来点醒你。太深奥的道理,上来就讲“道可道,非常道”,你肯定把他弄晕了。所以,实际上是说一个人的成长要树立比较切近的榜样,铺设比较低的台阶,他能一个台阶一个台阶、一道门一道门地去体道、悟道。如果说门太深了,一重重你进不去,那你可能就被挡在最外面的门那儿了。所以讲的是个顺序,“以人治人”是要用类似“伐柯”这样切近的、可亲可学的、身边的榜样来把我们领进门。

  那么什么叫“改而止”呢?就是一次教一个道理就够了,一次悟一个道理就够了,别一家伙那么多道理都要悟透,那不太可能。别一下子那么多缺点都要改正,那也不太可能。慢慢来,一步步地走,就像削斧头柄一样,不是一刀下去就削到位的,是这儿剁掉一点儿,那儿剁掉一点儿,这儿剁得还不够再剁掉一点儿,那儿要不足了补救是补不上的,那就得小心,慢慢地学,一步步地走,所以实际上有循序渐进的意思。

  那么,“以人治人,改而止”里就已经蕴含着“忠”和“恕”两个字。体谅人的成长过程是有台阶的,这个其实就是“恕”,这就是宽恕,这就是换位思考。

  想一想我们每个人,难道我们是一出生就会叫爹妈吗?难道是一出生就会ABC、数理化吗?都不是,都有一个成长的过程,所以要宽恕对方,不要去嘲笑人家的缺点,不要嘲笑人家的幼稚。当他谦虚学习的时候,你就不要去过分地指责和嘲笑了,或者干脆就没有。什么情况下才能有一点儿嘲笑的意思呢?就是他固执己见的时候,为了帮助他反省,嘲笑他一把、震动他一把,这是可以的。为了帮助他成长、敲醒他而言,嘲笑他一把,但内心其实是一个“恕”的状态。

  “忠”和“恕”两个字,在孔夫子的思想体系当中是最出名的两个字。“夫子之道,忠恕而已”,就两个字。所以,这一篇岂不应该在整个《中庸》里头起核心作用?是,也不是。因为,忠恕实际上是说作为一个有道君子怎么样和周围人相处,他并不是你自己真的怎么体道、悟道了,而是说作为有道君子如何跟周围的普通人相处。

  孔夫子在《论语》里讲“吾日三省吾身”,第一句话叫“为人谋而不忠乎”,第二句话叫“与朋友交而不信乎”,然后是“传不习乎”,就这三句话。那么,在这里去讲“忠恕”的话,我们怎么去把“忠”、“恕”两个概念更加细致地加以领会?可以说,“忠”是对事业的、对于领导的、对于整体的。那么,比如说,对于学生、对于下级、对于普通人,用的这个词实际上叫“恕”。两个概念在这种社会关系的意义上是有区别的。孔夫子讲“与人谋而不忠乎”,那个人是什么人?什么人你要给他谋?实际上往往是君王,或者是领导,或者是上级。“与人谋”是给他们办事,这个意义上叫与人谋。然后普通人叫“与朋友交而不信乎”,用的是这个规则。所以我们大概能去体会,“忠”是对上的,“恕”是对周围人以及对下的。

  一说“对上、对下”了,自由平等的学说马上出来反对的声音了——反对!没有上也没有下,因此既不要忠也不要恕。为什么孔夫子的学说今天传不开,是因为有另一套跟它不一样的思想传开了。自由平等的学说强烈地传开了之后,“忠恕”之道就变得没法讲。所以你看,那些贪官污吏,进了党和政府工作,按说第一条“与人谋而不忠乎”,你进了政府进了机关,能不忠诚于党的事业、不忠诚于人民吗?但是大家是怎么想的?大家是说,进机关是因为那个地方工资高、社会地位高、又比较轻松。问他:“你准备忠诚于党和人民的事业吗?”他说:“那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啊!”所以,今天我们是“谋生”的概念,谋生其实就是对谁都不忠诚。

  今年公务员所谓“国考”,是五年以来报考人数最少的。为什么?实际上我估计还是跟反腐败有关系。这腐败一反,说那你去干嘛,公务员的正常收入是不高的。大家一定要明白,公务员的正常收入是不高的,可能还不如我们生活费发的多呢。好多地方就是这样的,大概北京、上海的公务员薪水还稍微好一点,那也不见得是高的。在北京,一个处级大概也就是五千左右,你要是一个什么科员上去的话,其实也就是个两千上下。但是,他因为有灰色黑色的收入,或者未来有灰色黑色的收入,所以他才要去考,是这个逻辑。一听说也还有,但是风险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弄起来,算了就不考了。所以你就会发现,很多人考公务员,动机里头就没有一个忠字。

  我们学校里面讲什么?学校里面讲“博弈论”。博弈论就是说博弈——老板把你当做游戏对象,你要老老实实干活,少提工资;员工就是多提工资尽量少干活——都要谋求自身利益最大化,只忠诚于自己的钱包,不可能忠诚于别人的事情。这是我们现在社会上普遍的心态。所以你就会发现,“忠恕”之道之所以难以行得通,意识形态上是因为平等自由的理念起了关键作用,可是在更核心的地方是自私自利起了关键性的作用。所以,现在讲忠诚的人就确实是越来越少。

  我们什么地方有讲忠诚的人呢?山区的孩子、农村的孩子。出来打工的时候,往往父母会告诫他一句话“好好干,不要给老板惹事儿,宁可吃点苦,也别坑蒙拐骗”,父母大概就是会给孩子这种告诫。这个告诫比较接近于忠,既然出来谋事,就要给人家好好干活,别老想着自己坑蒙拐骗。但是父母的这个话说完了之后,他到了工厂里或社会上当个销售员什么的,他发现完全不是这一套。别人说:“你父母傻呀!山里人没见识,谁见了钱不眼开啊?老板眼开你也得眼开呀!老板是什么人?老板不就是吃你的、喝你的吗?你凭什么忠诚于他呀?”这么一来,一想还挺有道理的,再跟我们这个左翼思想一结合,造反有理、怠工罢工的这一套一出来,想办法坑老板的那个是有阶级觉悟!这样他就把这一套博弈的思想、千方百计相互对抗的思想带到了工作关系当中,父母的多年教诲可能就被毁于一旦。更何况今天父母懂忠诚的可能也不多,山区里老实巴交的农民可能还知道要忠诚老实,但凡在市场经济当中滚过的父母,都是觉得孩子别那么实诚,心眼别太实了,要活泛一点儿;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能弄点儿就弄点儿,谁告诉你要忠诚啊。这样就把我们忠诚的思想彻底给铲掉了。

  那么真讲忠诚,也还有难处。比如说,我们一些新闻就报道,河南某个地方的官员,面对记者的调查采访,说:“你是忠于党,还是忠于人民?你是拿党的钱给党干活儿的,凭什么老揭党的黑呀?该忠于党啊,你怎么不听党的话啊?”记者说:“我还要忠于人民呢!你代表人民,我就忠于人民;你不代表人民,我就不忠于你。不但不忠于你个人,你这个党要是背弃人民,我也不忠于你这个党。”有些记者可能会义正词严。你就会发现,所谓“忠”真要做的时候,他可能还会遇到与忠诚对象发生冲突的问题。所以,“忠”也不是很好办的事情。

  比如说,我们说忠于父母跟忠于祖国的问题。父母说,你忠于我,那行,你得了,你甭出去当兵了;国家说,没有国,哪有家,你先出来当兵吧。这两个忠诚对象就相互冲突了。所以,真要学习忠诚,做到忠诚,它也仍然有让我们无所适从的地方。就算是忠于祖国吧,国大于家、忠孝不能两全的时候,我们忠于祖国为上,那祖国是啥呀?祖国也挺大,我家乡是不是祖国的一部分?忠于祖国,我为家乡做贡献其实就可以了,干嘛一定要到香港驻港部队尽忠诚?这都是一些困扰。

  说得更深入一点,比如说,假设有机会跑到中南海当一个警卫员,你发现首长跟首长打起来了咋办?你忠于哪一个首长?毛主席你要忠诚,那刘少奇同志你要不要忠诚?他们哪一个是对的呀?所以,“忠”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我们的人生如果是有万全之策,我们也就不需要学习了,实际常常是有很多矛盾、很多困惑,让我们不知该忠于谁。

  最后还有一个层次。比如,假设忠于毛主席,毛主席这句话让你造反有理,那句话说要安定团结,你说两个指示你忠于哪一个?你就被动了。刚刚让我们造反有理,一会又说无产阶级内部没有相互矛盾,要大联合,那我是联还是不联呢?蒯大富当年就遇到这问题。所以你就会发现,“忠”和“恕”说起来容易,遇到社会生活当中无数错综复杂矛盾的时候,不是很容易的事。

  我们今天在这里学“忠恕”,应该怎么学?就像我们说首先明确全心全意为人民服一样,这个“忠”的概念可以跟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去接近、类比、等价,所以,实际上要首先明确这个基本态度。发生矛盾的时候,正好是我们长智慧的时候,正好是我们认识小善与大善、整体与局部关系的时候,让我们能更好地忠诚于整体、忠诚于全局、忠诚于大善。对于孩子们来讲,尽忠是第一位的。比如说,我们今天如果是跟小学生、中学生们讲,不要讲那么复杂,就讲一个“忠”字,对什么事情都要忠,对什么人都要忠,与人谋能不忠乎?你也甭分对上、对下,你也甭说家与国之间咋矛盾了,先要把所有这些复杂的、矛盾的情形暂时屏蔽掉,先培养一个忠诚的态度。然后随着他慢慢地长大,慢慢去认识这个社会的复杂整体,去认识小局与大局,有一个渐进成长过程。

  但我们今天的自由派不是这样的。自由派的逻辑是说,既然忠于对象这么多,而且还不知道到底他内心怎么想,是不是真值得忠于,所以干脆谁也别忠诚,就忠于自己吧。自由派这个逻辑恰恰是一个极其愚蠢的逻辑。忠于自己,自己是谁呀?当你只忠于自己,把所有别人的利益都往你自己身上去忠于的时候,你恰好把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你自己死定了。你越是去忠于别人的时候,这个路恰好全部打开了,这个叫物极必反。所以对于孩子们来讲,建立忠诚的概念,这是至关重要的。我们说,学道、为道之人最后实际上是要道行天下、路路畅通。靠什么?就是靠对人、对事这种忠诚的态度。

  讲到这里我讲一个笑话。说,保安怎么培养?我有一个朋友在某地的公安局管过保安,他带保安就有绝招,带的保安就特有出息。他说他是怎么带保安的呢?非常简单。他就问那个保安几个问题,保安的工作你想干吗?那肯定是不想干了,因为这活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让人瞧不起的。但是为什么来做保安呢?因为显然是要条子没条子、要票子没票子、要文凭没文凭,啥也没有,进了城两眼一抹黑,只好去当保安,实际的情形差不多是这样。不想当保安,是吧?觉得保安工作不好,是吧?想学点本事不?当然想学了,咋学?去夜校、函大?这都不对,夜校、函大全让你交钱。我告诉你一个绝招,绝对包你挣钱。保安都乐意听,说啥绝招呢?他说,就一个,就是要“忠诚”,忠诚于你所服务的比如说物业公司或者保安公司,就是绝对忠诚,要达到愚忠的地步。保安听了就有点不舒服,怎么叫愚忠?愚蠢的忠,就是忠诚到傻为止。保安肯定是很不乐意啊。他说,我给你讲一个道理,聪明的人这个世界上多得是,但是往往是那些傻人挣钱。比如说,某家开煤矿的老板,他的傻儿子或者他的傻亲戚就能挣钱。为什么呢?那个傻儿子或者傻亲戚就忠诚于这个老板,就一条。开煤矿其实也没啥道理,不需要多少技术,你会数钱不?会数就行,数钱的时候别自个往兜里捞就行。把钱袋子看紧,会吧?这不就是保安的工作吗?那个煤矿的老板其实就是大老板委托的保安。只要你死忠,你不算他的钱,看紧他的钱袋子,十万、八万甚至二十万、三十万,他就给你年薪了。你可能啥都不会,下面有一批人会,但是这批会的人,他们不忠诚、不可信、不可靠。这道理给保安一讲,好多保安实际上听不进去;有几个听进去了,他就给我举出来张三、李四怎么在哪真当了煤矿的小老板了,受人家委托的,替人家看钱袋子。

  这个逻辑也就是说,市场经济当中最稀缺的是什么?是忠诚。所以,最稀缺的资源它就有最高的标价,就得是真忠诚,他是这样给保安讲。他当然没有给保安讲,你忠诚的对象跟别的忠诚对象之间发生冲突怎么办,你忠诚的对象实际上是在剥削你,完了你可千万想办法把他煤矿矿权夺过来。你要是这么去讲,保安当然是会开始留心眼,他会学得聪明,但他肯定就学不会忠诚。

  我这是从实用主义的角度去说忠诚。但是这个确实很重要,这是个起点。有些人可能从对人、对事的小忠,慢慢变成对国家、人民的大忠。反过头来讲,对国家人民不忠,对自己的亲戚朋友不忠,最后就只忠于自己的时候,社会恰恰就高度原子化了。因为忠于一个人还形成了两个人之间的死党,你就有了一条路;如果你忠于很多人,你就有很多条路。现在社会上老讲多一个朋友多条路,但是他交一个朋友就“涮”一个朋友,就是你到处其实在树墙。这样讲当然功利性仍然太强,这是要让更多人走上忠诚道路的一个台阶、一块垫脚石。我们所要讲的,实际上是要忠于人民、忠于理想、忠于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党,这样就化古代的智慧为今天所用。这个叫“忠”。

  我刚才讲的是“忠”的最低境界。“忠”的至高境界是什么?“忠”的至高境界是忠于“道”。所谓“从道不从君”,就不简单是忠诚于哪一个人,而是忠诚于道、忠诚于自己的良知,这是至高境界。王阳明他就经历过这个过程:一开始忠于父母,后来发现父母的视野太窄了一点;后来又忠于朝廷,慢慢发现朝廷里面有很多官,他们相互有矛盾;慢慢发现忠于皇上总差不多吧,但后来发现皇上可能是无道昏君,偏听偏信,他就晕了,失去忠诚的对象了。这个皇上还把他打发到龙场去了,做一个驿丞,做邮政所所长去了——在一个偏僻的贵州山区,做一个邮政所所长。那时候邮政业务不像现在快递业务这么发达,要很长时间才来一匹马,所以就很郁闷。在那个地方他去体会,如果说一切都不可靠,那什么是可靠的?良知是可靠的,所以忠诚于良知。由此就发现,不但可以忠诚于自己的良知,还可以去感恩贵州山区淳朴农民的良知,忠诚于淳朴农民的良知。后来发现,这个良知实际上是天地赋予给每一个人的,可以去忠诚于这种赋予给每一个人的良知,这是忠诚的至高境界。

  有了最低境界——当保安的忠诚,有了忠诚的至高境界,中间就可以出来很多个复杂情形,从小忠到大忠,从愚忠到明忠,从实用主义的忠走向体道和悟道。许多人看不懂我们这个园区,来了之后他找主人呢,他发现人人都像主人,他就晕。这儿有老板没有?说实际上没有。如果没有的话,每个人又都像老板,这个就让外面来观察的人觉得很不可思议——你忠诚于谁呀,找不着,这个其实就是比较高的境界了。我们忠于理想,我们忠于事业,忠于内在的良知,让我们去做好每一件事情,从每一件小事当中去学习成长。不是说为了我们自己要挣多少钱,不是说我们怎么样偷工减料、怎么样想办法活捡轻松的干,话捡好听的说,然后相互之间怎么勾心斗角,我们没有这个。这种状态其实是我们一不小心在接近忠诚的比较高的境界。这是讲“忠”。

  第二个是讲“恕”。从《说文解字》的角度去解释也很有意思,恕就是“如心”。如心的意思是,你的心也和我的心一样,这叫如心,就是将心比心、换位思考。所以说中国字是怎么造的?“忠”字其实也值得琢磨。“忠”是心在正中间,不偏不倚、中庸之道是忠心。现在讲,如心就是将心比心,不要对人过于苛刻的要求,要学会欣赏对方、理解对方,尊重对方的行为习惯、思维方式,这叫“恕”。

  有个概念西方自由主义非常喜欢。现在中国儒家怎么推销自己啊?说,什么叫儒家?什么叫孔子?就八个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宽恕的“恕”字。我的意思是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吧?这挺好,那“己所欲,也勿施于人”,可以吗?你不喜欢的不强加给别人,你喜欢的也别强加给别人,这不就是自由主义吗?人家做什么你别管,人家同性恋你别管,这是人家乐意的,人家乐意没有强加给你就不错了,你还让人家别干这事儿。

  所以,为什么儒家学说中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么受西方人欢迎?实际上是迎合了西方人的自由主义倾向,迎合了自由主义思想。但是这个“恕”字,一旦方向错误,很有可能变成放纵,变成“纵身之谓毁”。

  那我们怎么来理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呢?实际上孔夫子的意思是说,我不想死,也不想让别人死;我不想饥寒交迫,也希望别人能够温饱。这样去理解才是对的。我这个阶段达不到的,你犯了错误,我也给予宽恕。但是,宽恕不等于放纵,宽恕是让人有成长的台阶,它的核心目标仍然是人要成为君子,仍然是说人要去体会、接近中庸之道,只不过起点有高低。这么去理解才是孔子的本意,而不是借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话对所有的放辟邪侈给予原谅,对所有的恶言恶行给予原谅,不是这样。错误的理解甚至是,比如说,有人杀了人了,按照法律应该抵命,他们会说假如你杀了人了,你想抵命吗?说不想,所以那你也别让我抵命,就把法律都给破坏掉了。

  现在西方真有这样一个运动叫禁止死刑运动。他们认为杀人犯也是人啊,杀人犯杀了一个人,已经死了一个人了,你再让另一个人死掉,这个世界上不就又多了一条死于非命的人命嘛,所以,既然未来哪天你杀了人你不想死,现在就立个法免除死刑。这样去理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放纵。

  我刚才讲“恕”的最高境界,是要把人往君子带,还是要让人的境界不断提高,只是要容忍、原谅他人现在做不到。他过去有各种各样的生活习性或者经历使他一时过不来,所以对他现在这些问题,要给予原谅、理解,要给他时间。这样去思考,这是“恕”的最高境界。

  我们今天去思考,什么可以成为儒家的LOGO?真可以成为儒家LOGO的,还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比较好,或者说换儒家的另一个词汇就叫“仁”,这是核心思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是核心思想,而是方法、手段。所以,当我们面对自由主义的世界的时候,实际上儒家是不够理直气壮的,是在迎合自由主义的话语霸权的。对此,我们实际上是要有足够的警惕。

  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

  接下来讲孔夫子的谦虚和伟大的一面。好话谁都会说,有人就会问:孔子你做得怎么样啊?孔子说:“抱歉,我也没做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一样都没做到。作为父亲要求孩子做到的,我对自己的父亲没做到;我要求我的下级对我做到的,我对我的领导没做到;我要求我的弟弟做到的,我对我的兄长没做到;我要求我的朋友做到的,我对别的朋友没做到。我其实都没做到,但是,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我努力这样去做,我承认现在做的还不好。这实际上是孔夫子比较谦虚的态度,也是比较实事求是的态度。

  当我们去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时候,经常会有人塞过来一句话——你做到了没有?下回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他,现在还没有,正在努力,欢迎你一起跟我一道前进。不能说既然我没做到,所以我就不敢说。要敢说,孔夫子都敢说,我们有什么不敢说的?

  今天中国社会真的是高度腐败。正因为是高度腐败,所以我们对外出访的时候,我们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时候,我们心里就虚。比如说,美国人到中国来访问,问今天你讲人权了吗?我们说我们还没做到,以后会做到。美国人又问,今天你们民主了吗?我们说现在民主还有缺陷,跟你们比我们还差远了。所以,我们老是挨刺。我的意思是说,理解了孔夫子这段话,今后我们再出访的时候,就说民主我们固然没做到你们那么好,但是我们知道民主其实有种种问题,更好的是为人民服务。我们都来为人民服务吧!如果问我们做得怎么样,我们就说我们还没做到,我们正在努力学习。完全可以这样去思考问题,然后同时国内反腐倡廉、唱红打黑,慢慢我们自己就做好了,然后世界各国政府都来比好。这就是从孔夫子伟大的谦虚里去学习我们的外交艺术。

  为什么说这是孔夫子的伟大的谦虚呢?因为如果他做得真不够好,不会有那么多人听他一个平民百姓去唠叨。当七十二贤人、三千弟子要跟着他的时候,他一定是做得相当好的,只不过是按照最高标准做得还不够好,所以叫伟大的谦虚。

  这四句话如果真的要拆开来理解,比如第一句话,“所求乎子,以事父”,他说他没做到。他不可能做到,为什么?因为他三岁丧父,他怎么做的到呢?“所求乎臣,以事君”,因为他累累如丧家之犬,就没有一个欣赏他、让他能够尽忠服务的君,他能怎么办?他想忠诚于鲁君,鲁君因为“隳三都”的事最后不敢用他。所以,“所求乎臣,以事君”这件事也不是很好做的事情,鲁君也不见得是明君。所以,如果“从道不从君”的话会发现,鲁君不够有道,所以这条不能苛求于他。第三条叫“所求乎弟,以事兄”。他倒是有一个兄叫孟皮,同父异母,问题是他们不在一个地方居住,他自己也没有一个弟弟,他也没要求过弟弟,这个又缺了一角。所以,来来去去他说没做到,客观上可能真没做到,但不是心没到,而是客观条件不够。

  这里头有一个细节,“君子之道四”,为什么不说“君子之道五”?按说君子之道应该是“五伦”,君臣、父子、兄弟、朋友还有夫妻。恰好我们前面那篇讲的就是夫妇关系,所以合起来正好是“君子之道五”。这里他漏了一条,好在我们下面专门有一部分会去讲“五伦”,这里就不具体展开了。因为一展开同样会有一个问题,就是“五伦”每一伦都需要投入时间、精力,事父、事君、事兄、事弟、事妻或者夫,或者事朋友,通通需要时间、精力。你的忠诚对象是一个体系,相互之间其实是有矛盾的,这怎么办?这个问题等到我们讲“五伦”的时候再去展开。

  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

  讲完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之后,孔夫子又讲了一段话,讲他做到了哪些。做到的事情是这样的,叫“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

  什么叫“庸德之行”?就是日常生活当中普通的德行。还不是那种要向死而生、奉献牺牲的事情,可能就是日常生活当中普通的事。日常生活当中的一言一行都是严谨的、认真的,普通交往中的道德也认真去做。这他能做到,可他做得还有些不足——“有所不足,不敢不勉”。说完话以后,想想这句话其实说过头了,不过说过头没关系,下回改。说完话能够有反思,做完事也能够有反思,这叫“有所不足,不敢不勉”。人的成长实际上是在无数错误当中过来的,我们一上来就要“从心所欲不逾矩”是不可能的。敢于做必然会犯错误,犯了错误我们能够及时警醒自己,原来这件事可能做得有点不对,不对关系也不大,做了总比不做好,要这么去思考。

  第六,叫“有余不敢尽”。什么叫“有余不敢尽”?有很多解释,我现在只取其中一种,就是说话要留有余地——不要夸张,不要缩小,要留有余地。

  我印象很深,“留有余地”这件事我一开始是做不到的。那时候我大学毕业做辅导员,我跟学生很多谈话都是不留余地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这个人好是好,坏是坏,这一下子就把他给说死了。实际上,好也不见得是全好,坏也不见得是全坏,但是很容易因为一件事情就下了全称判断:因为一件事他做得好,就干脆把这个人往无限肯定的方向去说;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情,干脆就把他彻底否定。以前经常干这种事情。然后,比如和一个陌生人交往,有时候就会想,和这个人说完这个话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所以干嘛一定要把话说的那么周全,错一点有什么不好?话说那么周全,那么留有余地,我多累啊,所以当时说话就很冲。有人劝我说话要留有余地,我当时听不进去,虽然没听进去,但是在体会、在想“余地”是什么意思。

  其实有些人也许有这样的想法:中国有十三亿人,也许这个人见这一次,以后再也见不着了,一锤子买卖,坑一个算一个。但是我跟你说,别看中国十三亿人,实际上不多啊,一不小心,山不转水转,又碰上了。当初你把话说绝了,把事儿做绝了,后来后悔都来不及。很多人做生意、谈话、交往都是一锤子买卖,不留余地的,因为他的世界观是孤立的、静止的,他看不到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关联。那我们慢慢要理解到,说话做事有要留有余地。

  像最近,疗养院来了一个康老师,我请他回去了。请他回去,基本上的判断是这个人可能不见得有本事,但是话说得很大。但是我请他走的时候,说的话是留有余地的,我说:“也许你是对的,但是我现在还不能理解,现在我们缘分还不到。”我没说他错,这就叫“留有余地”,得给他留个面子。我怎么判断他没本事呢?我请他走的时候,跟他讲了这么一番话,我说:“‘象数疗法’有人信,但是我是不信的。你现在来个‘音乐疗法’,说弄点辨识音乐能够把肝腹水治好,这个也许有道理,但是我现在不能理解。”我没说他错,我说我不能理解,其实我的意思是他是错的,这叫“留有余地”。

  不是说“象数疗法”一点作用都没有,但就像太阳也照到了冥王星一样,那个光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那个热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你说一点用处都没有么,也有一点点,就是小。我们这样去交往的时候,我们宁可说“我们不懂,你厉害,我理解不了你”,这样就是给对方留了比较多的面子。当然他也听懂了这个意思,后来都不好意思来吃饭,这是“留有余地”的意思。

  但是,诸位一定要搞清楚,我们这群人又是“不留余地”的人,因为我们志存高远。志存高远,我们不单是要小康社会,还要大同世界。追求大同世界就是不留余地,小康社会就留有余地了。但是我的意思是说,理想目标上是不留余地的,信仰上是不留余地的,日常的说话做事当中要留有余地。年轻容易分辨不清楚,因为日常说话要留有余地,他最后就变得谨小慎微,不敢有理想了——说那太大了,我都顾不上来,我一个人哪够啊,心之力怎么可能这么大啊,不能话说满了——最后就变得谨小慎微、没有大气了。

  还有些人说话为什么比较满,是因为经验主义。这件事情过去这样做是对的,那今后一定要这样做,常常守着自己狭隘的经验不放,不愿意去认识到“条条大路通罗马”,可能别的方式也是可以的。执拗、狭隘,说话也容易不留余地,特别容易相互发生争执。所以说话做事的时候,具体的事情上、具体的人上,一定要注意留有余地。不是我们狡猾,是我们谦虚,我们知道这个世界太大,我们知道白粉病可能有很多种治疗方法,我们只知道其中一部分,我们知道的这一部分还没有确切的把握,这样我们就留有余地了。

  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孔夫子做事情是“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这个就是我们平时讲的言行一致,他把它分解开了。分解开之后说:言顾行,就是你说话的时候你一定要想到,你是不是准备实行,不准备实行这话别说;是不是做了做得到的准备,做不到、不准备做的事情别说。

  比如说,“生物多样性”问题,我们真做得到么?我们准备让所有的生物在我们园区里头共同自由的生长吗?如果做不到,就不能简单地说我们就是“生物多样性”的拥护者、支持者。这样说“言”就不顾“行”,一旦“行”出来了之后,你就只能去调整“言”,那很被动。所以,我们讲要“有主导的生物多样性”,我们乐意让哪些生物存在就让哪些生物存在,不乐意让它存在,我们还得把它铲除掉。这个权利要保持,然后在这种前提下我们尽可能地去培育我们“有主导权的生物多样性”,这叫“言”是要顾“行”的。

  再比如说,我们讲有机,有机不容易。“言顾行”,我们只能讲我们现在是“有机转化期”,真有机不?我们想一想,我们土壤里的重金属含量还没测过呢,土壤里的有机质恐怕现在还不够呢。这种情况下,我们讲我们的产品真有机么,严格讲起来,是叫“有机转化期”。我们这样一层层给人家解释,我们的“言”是顾了我们的“行”的。

  反过头来说“行顾言”。“行顾言”是说事情挺复杂的,你做了很多事情,回过头来想,我做的事情跟我说过的话对得上吗?有时候,你做事的时候把说的话给忘了,后来一想起来,可能没做到。比如说,“诚实”这一条。我们说要诚实,可是可能对父母说谎了,那既要诚实却明明又说谎了,你又觉得自己是诚实的,那最后只能说我这是“善意的谎言”。“善意的谎言”是不是谎言?也是谎言,所以你就不能说是百分百诚实的。什么情况下可以说我仍然是诚实的?那你可以解释一下,我就是大行不拘小节,我根本上是诚实的,局部我说了谎,我说了个“善意的谎言”,这是一种办法。还有个更好的方法就是,谎言就是没说,但是这个事儿还能处理的很圆满,你也没有故意去暴露不该暴露的信息,说不该说的话,但你说的话又句句都是真的。怎么可能做到呢?那就有些话不说。真话我没告诉你,假话我又没跟你说,我不吭气儿还不行吗?这也是个办法,这叫“行顾言”。

  诚实真的是个特别高的要求,要我们日常生活当中一点儿谎话都不说,真的特别难。所以可以说,当是“善意的谎言”的时候,你是诚实的。但比如过去我们那些卧底,余则成这样的,诚实吗?他天天跟周围的环境说谎,但是他说我对党是诚实的。也就是说,在今天这样一个有敌我矛盾或者说有比较严重对立性矛盾的社会里头,诚实相当不容易。

  《孙子兵法》里面怎么讲的?兵不厌诈。哪句话是真的,不知道,“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这是基本的社会现实。所以,在这种基本社会现实下,孔夫子讲“诚实”,那人觉得你就不可能做到,一定是假的。但是孔夫子的意思是说:“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也。”我现在还有没做到的地方,我自我检讨,但我的愿望是这样的,这也是个态度。这样,我们说话的时候,考虑到我们做不做得到,想着我们说过什么没有,这样思想和行动就逐渐贯通起来了。言行一致,把它分解成“言顾行,行顾言”,这叫“君子胡不慥慥尔”。这样去成为君子是踏踏实实、问心无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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